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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水月与落地香水及其他——《茉莉花开》观影碎碎言

河北科技大学2018-03-11 04:05:09
剧情简介——三代女人心理成长的辛酸
茉,一个由经营着照相馆的单亲母亲养大的十八岁少女,在遇到孟老板后一生的命运发生了改变,她成了明星,同时也怀上了孟老板的小孩。茉生下孩子不久就被弃了,失去了明星的光彩,她为这个私生女取名叫莉;莉一心要离开这个阴冷的家,嫁给了水泥厂工人邹杰,她决定生个小孩,但她偏偏不能生育,只能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女孩取名叫花,莉对生活仍然极度不满,甚至怀疑自己的丈夫邹杰与养女有染,丈夫选择了卧轨自杀,莉精神分裂离家出走了;花找了一个男友小杜,在结婚后怀孕不久发现小杜有了外遇,她坚决地提出离婚并把小孩生了下来。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五彩斑斓的美好憧憬与梦想,尤其女人,尤其年轻女孩。而梦想总是不能与现实接轨,当梦想的花朵绽放着落在地面的时候,花儿已经不再娇艳欲滴,不再美艳动人,不再色彩缤纷,现实总是残酷地、无情的、冷静而非热情洋溢地、真实而非浪漫的给予每个人最清醒、最不愿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巨大落差。再好或再不好的生活中,想象与现实也是有很大的差距的。茉、莉、花每一个人的梦想都很丰满,而现实又总是很骨感。人们想象中希望要的一种生活在现实中可否实现?电影为我们叙述了一个“可能性“的问题。

侯咏的电影《茉莉花开》擅长叙事。他在作品中对茉、莉、花每一个个体生命的纯客观的叙述,这本身就是一种意义,就是我们对生命的体验,就是一种感悟和品味。祖、母、女三代人处于三个时代(其实是五代女人,如果算上茉的母亲和花的女儿),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打上了她们背后的时代烙印,那是一种你可以无视却怎样也避不开的、不知不觉已融入你生活中的深刻的印记。
不知何故也单身的“茉母”带着“茉”守着一个照相馆在谋生活。茉的大上海电影明星梦就是于此环境下诞生的。“从前外婆红透了半边天,如果不是有了你妈,我现在不知道该有多好啊!”老年的茉仍旧对曾经的梦想生活充满着无限的留恋与怀念。不管是喊邹杰“小高啊”,还是喊小杜“小高”,心里一直存有那个“明星梦”。花对外婆茉说:“你总是在做梦,都做了一辈子了,你怎么就不醒呢?”观众看到的“茉”似乎永远生活在过去,沉醉在那个曾经所谓的辉煌与梦想之中而不肯走出来,明明是被孟老板有意玩弄后抛弃,却一直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式深信曾经的所谓美好的事业与爱情,更不肯亦不甘接受现实的不堪与残忍!
 
“茉”直到死去也不愿从她自己缔造的美梦中醒来。
茉死后依然攥着的香水瓶(以及被自己亲手点燃的画报),是一个象征或说隐喻吧。导演侯咏用了一个近镜头来拍这一幕,那个紧握在茉手里迟迟不舍得掉落的香水瓶,在观众眼前由急而缓地骨碌着足足旋转了长达二十圈,才终于停止。
 
这个落地的香水瓶,是一个不是特写却有特写效果的电影镜头,它的自然而出的流利、酣畅和表征性,配合着独具匠心的音乐被渲染到了淋漓尽致。
 

直到这时,魂归西天的“茉”大概才肯从镜花水月般的虚幻中觉醒!当灵魂升空,已空的瓶子打着旋儿敲击着木地板时,这终究要落地的香水是否意味隽永?此刻是否梦醒时分?一切是否可以落地回归现实?


“莉”出生即不知父亲为何物,更谈不上父爱。她不仅缺失父爱,母亲茉也是兀自悠闲地贪吃零食,宁可她哭都不肯抱一抱。莉在婴儿时期很少得到即刻满足,内心是有空洞的;当“茉的母亲”和娘舅因为“茉”偶然放纵的行为而打作一团时,电影展现的是孩童的莉对这一事件的反应------惊恐的面庞和尖利的哭声;当茉抱着幼小的莉痛快扇了“娘舅”耳光讨要了戒指从理发店出来后,我们从电影镜头中更多看到的不是茉(或说仅仅是茉的背影),而是被茉抱着,爬在母亲肩头的童年的莉。细心的观众会看到,电影此时对这一画面使用了淡出淡入叠加了四次,一次又一次突出、强化这一画面,导演有意突显了幼小的莉的面部和眼神的特写。莉的眼神充满惶恐和茫然,这一惊惧、忐忑的眼神似乎侵占了整幅画面。
 
“茉”这一代女人的不幸,究竟给“莉”带来了什么?
相较茉的孟老板、花的小杜,莉的邹杰应该是最靠谱的一个男人,两人的相爱指数最高。“莉”的出身与邹杰完全不同,却又受时代影响,爱上了纯洁的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出身的先进的越穷越光荣的富有革命激情的邹杰。出身的不同(小资和工人),生长居住环境的不同,各自家庭生活的不同,以及从小生活的经历和这种经历对莉所造成的心理阴影,都决定了莉的心理状态。“我怕以后你要是对我不好了怎么办?”“没有孩子时间久了就会不一样。”“如果你今天不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尽管邹杰口头承诺,尽管邹杰处处善待她,尽管她深爱邹杰,但依然找不到自己心灵的归宿。莉有太多的不安全感和恐惧感,以及一种骨子里的忧伤感(看着正在唱歌的莉,婚宴上的来宾对身边的人说“姐,她好像有点不高兴”)。这种潜藏着深深的担心与恐惧的心理状态在两人的共同生活中进一步纠结、扭曲、变形,从对母亲的多疑,到对女儿的幻觉,导致了莉对邹杰的冤枉和不实指控。
而面对即将要来临的不实指控——那个榜样——工人阶级的光荣的榜样——怎么能够接受爱名誉如生命的虽然或许并不存在的有辱声名的指控?因为在彼时你有作风问题就可以毁了一个人的前程,尤其邹杰这样革命的典型或革命的代表性人物,形象如此光荣伟大正确呢?所以,他宁愿一死了之也不愿名誉受损。虽然两人在爱情生活以及婚姻生活中阻碍重重却依然纯洁的爱着莉的邹杰所选择的以卧轨自杀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彻底摧毁了莉的生活和莉的精神世界(“你怎么能这样呢?我是吓吓你的”),完全摧垮了莉的心理防线,真正打碎了她所有的梦想!

现实总是比我们想象的要残酷。

所以,濒临崩溃的她(莉已有幻听幻觉)只能神情恍惚地游走在地狱天堂与人间的边缘。消失在无限延伸,不知何处的一个地方,最终无声无息地归于沉寂的大地。
 
和茉母与母亲茉一样,莉的结局也是一个令人唏嘘的悲剧。但这不影响“花”对于爱情与梦想的向往。
与外婆和母亲比,“花”(仍是章子怡饰演)是一个更接地气,也更肯接受现实的女性。这大概一是与她幼小时得到父亲(陆毅饰演的邹杰)和母亲的爱有关,影片结尾“花”透过回忆,看到的仍然是留在她心里的,那童年最美好的一家三口和乐无比的一幕;二是与花在农场所吃的苦多少有些关系,这不仅锻炼了她的身体,也历练了她的心灵。虽然父母已死,至亲的姥姥也亡故,自己的爱人此时又要离婚,但“花”在经过痛苦的挣扎后,依然顽强地活了下来,为了腹中的新生命。花独自把外婆的骨灰抱回家,怀着孕到枕木边给父母烧纸,自己一人默默做孕前操,提前做产前预演,准备生育所需一切应急物品,风雨交加的寂静深夜一人蹒跚前行,那种坚强、独立与理性,是茉与莉身上所缺乏的。

影片末尾,哗哗的雨声、不时响起的雷声、有伴唱的如赞美诗的音乐声,交织了一幅雨中生产的动人画面,像咏叹调,讴歌了花----做为新一代女性的坚韧、独立和乐观。
 
最后是一个大特写----花淡定而隽永的微笑镜头----这其实是一个长镜头的特写(大约有100秒左右)。这一分半钟的笑是有层次感的,它包含的意蕴很复杂,也很丰富。这是一个不断变化着的笑容,从灿烂至凝重,从会心开心到微笑苦笑,而后浅笑美好的笑,再至释然略有轻松愉悦达观的笑。这个“笑”的大特写,就像一幅中国的水墨画,淡淡地,有留白,有想象,含蓄绵渺,意境深远。与片尾曲“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相呼应,花真的就笑成了一朵馨香的茉莉花儿!导演侯勇不仅借此表现花在生活中的顽强和勇气可嘉,同时这个长镜头的特写也是一种叙事手法,是在叙说花的一个心灵成长或心路历程。

苏童作品《妇女生活》(包括《妻妾成群》《红粉》等)都较擅长女性描写,小说中的女性都是普通妇女,她们的命运各不相同却都牵动人心。改编自《妇女生活》的《茉莉花开》中的女性同样如此。
 
“茉的母亲”在茉的娘舅侵犯茉之后彻底失望,给女儿留下遗书投河自尽;“茉”的梦是飘渺的,像镜花水月般幻灭;“莉”的梦想似乎更触手可及,却被莉亲手生生地将它击碎,成为了一场空;“花”的梦一开始就建立在现实中,她与小杜是共过患难的,但是这种曾经的美好却在新的现实面前无情地渐行渐远,终至消失。
 

“花”与小杜初次相识


就像中国传统小说擅长叙事一样,电影《茉莉花开》也秉承了这一传统。


《茉莉花开》实际描写了跨越不同时代的四位女性,具有延时性和极强的叙事功能。

 

她们都具有令人唏嘘的悲剧命运,但表现却各不相同。茉母和茉都把自己的命运与梦想寄托给了男人,莉试图去自己主动追求她所爱的人,但与茉母和茉一样,她们都把宝押在了外物、外人与外界,一旦外部环境发生变化则精神世界完全崩盘,只好随波逐流,不能扼住命运的咽喉,不能做它的主人。当生命中发生重大事件或者说灾难性、创伤性事件时,她们所持的态度都是“拒斥”。面对命运她们分别选择了不去承受(茉母)、逃避(茉)、不能承受(莉)。

 

“花”则不再是“寄生虫”,她的勤勉、自立与自强拯救了她。她不一味地仰赖他人,不把虚幻的美好建筑在外部环境上,而是能够与世推移,随着环境的变化调整自己。脱去浮华虚荣的外衣,当花面对自己的内心,对现实、对一切不可控的突发事件不再“对抗”,而是开始接纳、面对、改变时,花完成了内在心灵的成长! 同时完成了“茉母、茉、莉、花”命运的扭转,这种转变也可以称之为蜕变。

 

面对命运的不幸,唯一的亲人外婆离世,唯一的爱人背弃她而去,花于轨道旁枕木边祭奠了父母,拭干了泪水,抛却虚幻,着力行动,井井有条地安排自己的生活,做一切自己当下能够做的、该做的,成为了自己生命的主人,而没有听任所谓的“命运”的宰割。

 

不幸不等于悲剧!阿花遭遇了诸多不幸,但没有走向像她的上几代女人一样的悲剧。我们在阿花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我们有理由相信阿花的生活一定会过成一朵灿烂的花,像她的展颜一笑那样的纯净、明媚和美丽!

 

曾经茉身上的镜中花、水中月至阿花已始落地。电影《茉莉花开》为观众展现了多种可能性,并试图在花的身上令我们看到:一抹可以为之实现的温暖和亮色!

 

电影《茉莉花开》中几个富有动态和运动感的镜头也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第一章中姜文进照相馆,推门而入的一霎那,带有极强的动感:姜文酷酷的礼帽、墨镜下闪烁的眼神,敞开式的长款风衣的衣袂飘飘,门口脚下的落叶随门推动而飘零纷飞,门开后耀眼光线的射入和光线的不断变化、加强,都给这个画面以强烈的运动感,这一幕也似乎定格在了观众的视觉享受之中。

 

茉的母亲留下遗书死去,茉抱着女儿莉走向理发店去找所谓的娘舅讨要母亲遗物的路上,摄影师给了我们近景中景相结合的很美的极具运动感的一组镜头。这一段急促、却又似乎刻意放缓了的、然而坚定的如流星般的大步,飘然而起的旗袍长长的裙裾,连续的落在地上的铿锵的高跟鞋声,章子怡抿紧的嘴唇、坚毅中透着仇恨的眼神、随步幅起落而甩起的头发等,都使得这一场面富有流畅的韵律感、及在节奏中呈现出的强烈的动态和运动感。对于人物内心世界的交代以及对观众的视觉冲击力均精彩而强烈。

 

当茉的娘舅以做发型为由侵犯茉而被茉的母亲发现之时,现场一定是打做一团的,电影没有采用赤裸裸的直接描写,而是采用了半隐晦的间接手法描写这种尴尬而又混乱的场面。画面伴随着童年莉的非常害怕的哭声,吸顶式电扇在画面中不停地旋转着晃动着,给人一种极不稳定的动荡的杂乱的感觉,既似那个疯了一样的局面,却又是人物内心的形象化的写照。而这种摄影机近乎仰拍的方式带给观众的印象式、写意式的感觉也极为深刻,极具新奇的视觉效果。恐怕这也是电影《茉莉花开》独具匠心之处吧。


文字:倪素梅

编辑:刘梦林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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